褚君浩院士:新工业革命呼唤重新重视科学

2017-01-04 10:55 人物观点   来源:三思派

导读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我认为主要有两个特征。第一个特征是我们刚刚经历了改革开放三十年,第二个特征是新的工业革命正在发生。  

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我认为主要有两个特征。第一个特征是我们刚刚经历了改革开放三十年,第二个特征是新的工业革命正在发生。

当下时代的两个特征

改革开放三十年,我们走到了现在这样一个时代。现在这个时代很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国力增强,虽然还有一些贫富不均(不包括非正当致富),但人们生活条件改善,总体来说是发展了。比如30多年前并不是家家都能看上电视,现在大家彩电都可以看上了,衣食住行也都跟上了。

这三十年像一部车子,这个车子开得很快,坐在车上的人,有的人会七歪八倒;有些人会规规矩矩地坐好、系好保险带、坐得很稳;还有些人想把头伸出去望望不守规矩或者怎样,结果碰到外面东西了;也有一些人跟不上,位置没有坐好,磕磕碰碰的事情很多。现在的社会也是有各种状态,这个状态是多元状态。所以现在如何使得我们这个社会发展更加按照规则运行,是大家关心的一个事情。使得车子开得不要太快,也不能太慢。让大家能够有位置,能够坐好,能够各尽所能,都能够在原来的基础上有所发展和改善,让大家心情舒畅,这一点是我们现在社会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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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君浩,中国科学院院士,第十届、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

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第二个特征,就是我们现在正处在新工业革命开始的阶段,新工业革命是悄然地在发展。简单来说,第一次工业革命是机械化,第二次是电气化,第三次是信息化,而我们现在新的一次工业革命将是智能化,或者说是信息化的后期,信息化的高度发展是智能化。

这次工业革命有三个特点,一个特点是信息技术本身还在继续发展,不是说到此为止,信息技术现在还是在向深度、广度发展,互联网、大数据、物联网云计算在发展,量子计算、量子通讯、人工智能以及仿生的信息技术也在发展。

第二个特点是,基础研究对各种核心技术的掌握、对产业发展的推动作用越来越明显。从发现规律,到掌握核心技术,再来推动产业发展、推动经济发展是一个链条。明显的一个例子是我们现在的信息技术,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有手机,手机包含的信息技术很多,我们可以往前追溯看看,手机之前,大家都知道是电话、计算机,那再往前找老祖宗是什么呢?就是量子力学,因为没有量子力学我们就没有固体能带理论、就没有半导体科学技术,就没有晶体管和大规模集成电路,就没有计算机。所以,没有量子力学,就没有计算机,进而就不可能有手机。作为前端的量子力学,作为基础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基础研究在各个研究领域都在开花,不像过去蒸汽机就是化学能变成热能再转化为机械能,电动机就是电磁感应定律,现在的基础研究如材料科学、生命科学、物理科学、化学科学都在发展,是多点在开花。而且,现在科学上的发现、技术上的发明,呈现出交互发展的特点。基础研究至关重要、科学与技术交叉推动、组合发展,这些就是新工业革命的第二个特点。

第三个特点是信息技术和更多领域深化融合,比如跟医疗、能源、制造,以及智慧城市等等融合,就是说信息技术已经深入到各个领域,会反映在很多方面,与新能源结合形成分布式能源,和机器人结合就是智能化的复杂体系,和智能制造相结合,就是3D打印……领域可以有很多。

总的来说,现在新工业革命主要就体现在这三个方面:一是信息技术本身的发展,二是基础研究在推动技术发展中至关重要,三是信息技术和各种技术深度融合。

我们现在的科学技术发展特别快,而且科学技术和产业结合得特别紧密。过去结合得不紧密,产业链落后,现在结合得不仅很紧密,而且科学技术成果转化为产业的时间越来越短,速度越来越快,也就是周期越来越短。昨天还在实验室里,可能明天、后天就可以进入到技术产业层面了。

工业革命需要新的科学学

结合上面我们谈到的科学技术的发展,谈到的科学技术推动产业发展,以及我们现在时代发展的特点,我认为科学学是大有作为的。

科学学在我看来,就是要适应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特征,适应我们现在科学技术发展的特征,适应我们现在产业发展的特征,当然目标是满足我们人类迫切追求美好生活的这样一个需求,以及解决人类所面临的能源环境等一系列可持续发展的问题。科学学界应该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下,来探索科学应该做点什么事情。

科学学最早在辩证法的范畴内讨论的比较多,代表性人物比如龚育之等等。上海在科学学方面也是很有传统的,比如上海市科学学研究所的冯之浚、刘吉、夏禹龙等代表性人物。上海之前有个自然辩证法研究会,过去华东师范大学的校长袁运开、张瑞琨都做过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的会长。复旦大学原校长杨玉良也做过上海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的会长,我当时是副会长。

所以上海一直是有科学学传统的,过去参与者研究科学史的比较多,科学史学者发表了好多文章。还有就是一些能解释自然辩证法的比较多,解疑比如“唯物主义与经典批判主义”或者“反杜林论”“自然辩证法”等等这些经典著作涉及到的自然科学的东西,主要是解读和理解这些著作。

我们现在科学学的研究,我个人觉得应该要根据研究的对象,和现代结合一点。马克思、恩格斯、列宁他们提出并发展的自然辩证法就是根据当时的科学技术提出的观点。如果我们现在还是仅仅停留在延续原来那些认识的话,可能我们就少掉了“现代”这一块。

现在科学研究的发展,我们应该如何来研究它?我们从中能得出什么规律?如果说马克思、恩格斯、列宁从当时的科学技术发展得出了很多借鉴和规律,那么我们现在根据时代特征和科学技术发展的情况,我们得出了哪些规律?我们增加了什么认识?这个问题就是要科学学思考的。

所以,根据现代科学技术发展的特点,根据新的工业革命的这种背景,从科学学的角度来探索一些规律,提高一些认识,总结一些东西出来,我认为是科学学需要去做的。根据科学学总结出来的规律,更好地指导我们当前的社会行为、社会实践,包括科学技术怎么发展、产业怎么发展以及经济应该怎么发展,等等,都是很需要的。

科学学研究要既在局内,又在局外

科学学现在的工作不仅仅是要总结一些东西,而且要能够有一些思想指导,这些思想指导是提供给不同的人来看的,提供给领导来看,提供给企业家来看,提供给教职工来看,也提供给我们的青年学生来看。所以科学学的研究既在局内,又在局外,它有这样一个地位。既在局内是说它离不开现在社会经济的发展,又不在局内是说它要高于局内,不是说领导讲什么话,它来帮忙解释,这个虽然也是需要的,但是停留在这个上面是不够的。而是要研究出一些认识让领导参考采用。

基于这样的地位,科学学现在要做的事情在形式上要跟科技工作者有所结合。因为科学学研究需要文科内容比较多一点,但是还是要有对理科、工科方面的认识,没有理工科的认识,深度上会受到一定影响。科学学研究者跟科技工作者有所结合,增加对一些问题的认识,大家联合起来一起讨论问题会更有效果。

我希望科学学能够重塑辉煌,过去上海这方面的影响力还是蛮大的,当然科学学的研究也要确立新的研究方向,细化一下研究方向。就像我们实验室会有一些不同的研究方向,科学学也应当细分一些研究方向。比如分成专门研究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专门研究现代信息技术进展的、专门研究现代生命科学进展的、专门研究现代物理进展的,等等,其实只有分得细,你才有可能高于别人,如果不细,你的文章就容易泛泛而谈。社会大众感觉太枯燥,科技工作者又感觉你们认识的深度不够,然后大学生、中学生会感到这个东西很枯燥也不愿意看,领导干部感到没有抓到重点觉得看了没有什么帮助。所以,还是要从不同的方向研究,研究出科学技术发展的规律,研究出它对社会的影响,研究出对我们政策的影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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